nib
ivan
马哥
最好看的新闻,最实用的信息
06月22日 5°C-17°C
澳元 : 人民币=4.79
悉尼

“一个曾是性工作者的小学女同学,给我写了一封信

1个月前 来源: 悦读 原文链接 评论0条

关注悦读,回复【领读包】,领取精华梳理

作者 | 颜辞

来源 | 颜辞(ID: yancisaid)

01

我父母是四川一家煤矿的工人,工人们的子女读的都是矿上的子弟校,我和方巧就是这个子弟校里的小学同班同学。

方巧是班里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女孩,并非她学习成绩好,也不是她有某方面的特长,而是她的脸几乎就没有好过,永远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。

严重的时候,我们甚至都看不清方巧的五官,嘴歪了,眼角很肿,鼻梁都断过好几回。

是方巧她妈打的。

至于她妈为什么要这样虐打她?

有很多个版本的传言:有人说是因为方巧他爸2年前和情人私奔了,方巧她妈慢慢地就疯了;还有人说方巧他爸其实是为了救方巧,意外去世了,她妈把怨气都撒到了方巧身上;还有更离奇的说法是方巧是她爸在外面的私生女,她妈一开始还能忍,直到2年前,他爸不在了,方巧她妈就开始毒打她了。

我亲眼见过方巧和她妈在一起时的样子。

她妈绝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是个意识混乱的疯子,她对其他的小朋友都是客客气气的,唯独对方巧就像见到了仇人,她清楚的知道谁是她的“仇人”。

有一次,我们几个同学一起放学回家,方巧也在内,大家高高兴兴地边走边唱,直到遇到了方巧她妈。

谁不知道方巧总是被她妈暴打,小朋友见着这女人就像小白兔看到了大灰狼,又害怕又不敢跑开,于是大家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“阿姨好“,方巧她妈微微一笑,还给我们每人一颗糖,我们又战战兢兢地说:“谢谢阿姨”,但发到方巧这里的时候,她的手就停住了。

方巧没有向妈妈要糖吃,而是怯懦地问了一声:“妈,阳台上晾的衣服要收吗?”

她妈的脸瞬间乌云密布,及其不耐烦地用手戳了方巧的头:你这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?干了就收,没干就不收。

方巧像是要把头都埋到地底去了,总感觉她要是敢再多说一句,她妈的拳头就要落到她的身上了。

那天回家,我问我妈:“方巧她妈为什么对她一点好脸色都没有?方巧做错了什么,她妈要这样打她?”

我妈叹了口气,然后说:“小孩子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
我当时想,每天都没有被好好爱过的方巧,她会明白吗?

02

或许,方巧也来不及明白了吧。

刚上初一,我们去了一个新学校,除了我们这些同一个矿出来的孩子,再没人知道方巧有一个随时可能暴打她一顿的妈。

再加上这个学校离家远了一些,要回家得坐20分钟的公交车,所以综合安全、费用因素,绝大多数的家长都会放孩子住校,周末才回家。

方巧从此不用每天回去面对她穷凶极恶的妈了,她获得了自由。

可我发现方巧完全变了一个人,她变得叛逆乖张,变得再也不会小心翼翼。用现在的说法是方巧开始黑化了,黑化得让人感到恐慌。

有一次课间,我去上厕所,在那里,我看到方巧和几个高年级的女生拿着一根钢管,对着一个初一的学妹拍打,其中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还拿烟头烫了小姑娘的胳膊,小姑娘疼得直叫唤。

方巧抓住小姑娘的头发,往墙上撞,一边撞一边说:“你他妈的再哭,还会倒霉。”小姑娘只好死死咬住了下嘴唇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天知道我有多怂,我匆匆的来,又匆匆的走,根本不敢有一刻停留。尽管我是那么想把方巧从那堆人群里拉出来,可我不具备这样的勇气,面对校园欺凌,我和绝大多数的旁观者一样,只敢缩回自己的手,选择默认。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我梦见方巧就是她妈,她妈就是方巧,她们合二为一,有一张更加狰狞的脸,手上全是骇人的鲜血,向我扑过来,醒来之后,我一身冷汗。

我在心里默念:以后要离方巧远一点。

但方巧有时候还是会和主动我打招呼,她把我拉到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堆里,让她们看清楚我的样子,尽量罩着我一点。我抬头的那一刹那,看到了当时在厕所里拿烟头烫小姑娘的女生,惊得我一下就跑开了。

方巧后来找到我,她问我是不是看不起现在的她,我说我没有,她就说你别撒谎了,看不起就看不起吧,至少现在只有她打别人的份,再也没人敢打她了。

我说方巧,你别这样,你可以好好读书,等我们考上大学,等我们长大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

方巧蹲下来,把头埋进了两膝之间,她在小声地啜泣。

末了,她冷笑了一句:“你可以好,我再也不能好了。”

03

方巧被外校一个“小混混”强奸了。

这消息是我们班一个常去滑旱冰的男同学传出来的,他说你们女生尽量少去那家旱冰场,太乱了,隔壁班有个姓方的女生就被人给“那个”啦。

姓方?那个,“哪个”?

还没接受过什么性教育的初中女学生,并不懂什么叫“那个”。

尽管后来我们知道男同学也没有解释对,但总算知道方巧遭遇了什么了。

不过,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方巧和那个强奸她的人谈恋爱了。

我看到过好几次那个男生在我们学校门口等方巧,个子高高的,板寸头,皮肤黝黑,常常身后还会跟着几个“小马仔”,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。

方巧成了“大哥”的女人,在学校“看起来”就更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了。

我一度以为方巧过得很快乐,她应该会很享受这种能把“弱者”踩在脚底的感觉,但是我错了。

方巧并没有成为强者,她依然是那个被校园欺凌的受害者。

我在学校后巷的一个角落里,看到了“大哥”用脚狠狠地踢方巧的腹部,阴部,骂她贱货,“大哥”的马仔们都在一旁抽烟放风,有过路的学生,马仔们就会把他们赶走,我也是被赶走的人其中之一。

和他们一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我瞟了一眼方巧,方巧也正好看向了我,我怕得直打哆嗦。为什么方巧要和这群人混在一起?为什么方巧不能好好地安心读书?为什么方巧被欺负了也不告诉老师?为什么没有人可以保护方巧?

方巧用她望向我的眼神,给了我答案。

绝望的、无助的、孤独的、苍凉的。

那不是一双初二女学生的眼睛,清澈和她无关了。

06

大哥玩腻了的女人,会给谁?

给二哥?

我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,我是说后来在学校门口等方巧的另一个男生,第一次见,是“大哥”也在场,之后“大哥”就消失了。

很快方巧的名声就在学校里臭了,大家都说方巧是“公交车”,只要给钱就能上。方巧变得更肆无忌惮的欺负低年级的女学生,她凌辱学妹们的手段越发残忍,最后被校方发现,给方巧记大过处分一次,若再有下次,就直接开除。

教导主任给方巧她妈打了电话,她妈穿戴得特别整齐,比我以往看过的都要整齐,还画了一个精致的妆,来的学校。

见到方巧,她妈也并没有恶语相对,而是和老师道歉,和几个被欺负的学生家长道歉,她妈说她是单亲妈妈,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所以没把方巧管教好。

方巧找到我,和我说她妈今天在学校的反常表现,让她的寒意从背后升腾而起,她说,你信不信,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简单。

方巧还真了解她妈,那一周方巧回家以后,被她妈打断了2根肋骨,在家休养了3个多月。

再次回到学校的方巧沉默了,她在躲避一切人,她想把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但事与愿违,高年级的那几个女学生又来找方巧了,她们说有一个帅哥特别喜欢方巧,想和她“谈恋爱”。

很久以后,我才知道所谓的“谈恋爱”,不过就是“援交”,方巧从中只能抽取非常微薄的收入,5块、10块,其他的钱都被那几个高年级的女学生给瓜分了。

第一次就是从“大哥”开始的,方巧不愿意,“大哥”就硬上了。为了稳住方巧,这群从地狱而生的烂人用“谈恋爱”的套词,说服了方巧。

方巧所受过的凌辱,是我们这些幸运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的。

她觉得自己毁了,或许从她妈不停的殴打她开始,方巧就停止了长大。

06

上了高中,方巧就彻底沦陷了。

她会主动去卖。

我们那里有一座桥,桥的两头会有一些“站街女”,年纪都很大了的那种,年轻漂亮的小姐会相对体面的在店里、在夜总会里,方巧没有去那种地方,所以她往桥头一站,特别醒目。

再加上方巧叫价很便宜,她总是第一个有生意的。

她的客人们都是底层男人,付了嫖资,就只愿意出20块住小旅馆钟点房,但方巧拒绝去钟点房,她说可以在荒凉的桥洞,没人的土坡,或是公共厕所都可以,她用尽了一切可以糟践自己的方式。

无人知晓,她的痛。

她妈已经不打她脸了,打所有不容易看到的地方,伤痕遍布方巧全身,那些始作俑者有她妈,有校园欺凌者,有嫖客,还有她。

方巧第一次自残,就感觉很爽,身体的疼痛会让她遗忘精神上的。

方巧她妈说方巧是个不要脸的畜生,让人恶心的怪胎,方巧永远也不想搞清楚她妈为什么要这样辱骂她,她只想有一天生命可以终结,痛苦得以消失,这世间都是冷漠和辜负,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。

她在高二退学了,她离开学校的那天,我没有去送她,我站在窗户边,目睹方巧离开的背影,我想不通:为什么方巧就不能再坚持一下?

我回到家,听到我妈说方巧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,我就当没听到。

什么都不知道的我,对方巧还很生气:人不自爱,如何爱人。

07

2年多以后,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,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故土,也渐渐把方巧的事忘了。

直到我妈打了一个电话给我,说方巧来家里找过我一趟,给我留了一封信,我才又想起那个被她妈经常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孩,那个初中被欺凌也欺凌他人的女孩,那个高中做了性工作者的女孩,那个被我定义为不自爱的女孩。

我妈说方巧真是个苦命的人啊,她妈这么打她,16岁就不管她了,现在她妈也是晚景凄凉,肾衰竭晚期,就靠换肾能续命,方巧配型成功,她给了她妈一个肾,她应该是很恨她妈的吧,可还是给了一个肾。

震惊之绪,难以言表。

我真的没想到方巧会救她妈,她不是高二以后,就从家里搬出去了吗?她妈也从那以后,没再管过她了吗?

我迫不及待让我妈将方巧的信给我快递到了学校。

那封信很长很长,一共写了17页纸那么长,每一个字都很重很沉,那是方巧的过去,和她无法释怀的痛苦。

她在信中写道:

我多少次想和你说我的故事,让你帮一帮我,可你总是淡淡地走开;我也找过学校老师,可我没有勇气开口,她总是用看坏学生的眼光看我。

我妈她就是怨我,莫名其妙的怨我,我爸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,我试图想让我妈和我能靠得近一点,爸爸走了,我们可以相依为命,但她依然狠狠地拒绝了我。也许,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,而今,我也不想明白了。

我给了她一个肾,算是还了她一条命。

我欠她的已经还清,她欠我的已不必再还。

这些年,我自杀过,被同屋的女孩救下,她听我讲了我的故事,流下了眼泪,她说我应该让那些人渣得到惩罚。

可我却独独想到了你,我想让单纯又幸运的你看一看,这个世界的背面。

08

我捏着那封信,哭得泣不成声。

为当初的无知,为当初的偏见,为当初的淡漠,羞愧,无地自容。

我错过了给方巧一点温暖的机会,我永远地错过了。

方巧走了,至今没人知道她的下落,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??

我只记得她在信的末尾写着:我还没有放弃。

尽管我迟到的祝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,但我依然向上苍祈愿:请给方巧再多一次重生吧。

- END -

*作者:颜辞,一个有非常多自己道理的小仙女,不爱做家务,不想生孩子,但也是个好媳妇。愿和你不拧巴,勇敢走天涯。微博:@颜酱酱儿,公众号:颜辞(id:yancisaid)。

你的点赞,我都认真当成了喜欢

亲亲,晚安

关键词: 给我一封信同学
转载声明:本文为转载发布,仅代表原作者或原平台态度,不代表我方观点。今日澳洲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,文章或有适当删改。对转载有异议和删稿要求的原著方,可联络content@sydneytoday.com。
今日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,并不表明网站立场。
最新评论(0)
暂无评论


Copyright Media Today Group Pty Ltd.关于我们隐私条款联系我们商务合作加入我们

电话: (02) 8999 8797

联系邮箱: info@sydneytoday.com 商业合作: business@sydneytoday.com网站地图

法律顾问:AHL法律 – 澳洲最大华人律师行新闻爆料:news@sydneytoday.com

友情链接: 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驻澳大利亚代表处 澳华财经在线